2019/1/22
厚积
———为桂雍书法三十年而写
欣知《岁月留痕———桂雍书法三十年》即将出版,可喜可贺,可敬可佩!
孔子曰:三十而立,五十而知天命。看着眼前《岁月留痕———桂雍书法三十年》这厚厚的书卷,我仿佛从这笔笔墨墨之间,清晰地梳理出桂雍五十年的人生奋斗史、三十年的艺术精神发展史。他的人生轨迹、个体精神与艺术追求、人文情怀已经完全地融合在一起。书如其人,字入其境,人书统一,辉煌人生!
我和桂雍相识相知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后期,他是安徽青年书坛名副其实的领军人物,先是担任省青年书协副秘书长,后荣任省青年书协主席。如今虽然已逾五十,但依然能够从他的书法、从他的精神中领悟出他的锐气、他的执着、他的激情。虽然书法是在一种抽象的以线条的感觉而付诸于人的视域,但它掩饰不住一个人精神的内质与状态,尤其不能掩饰在字痕之间那种文化的底蕴与风采。
桂雍是当代安徽书坛的一个特例,一个典范式的人物,是我们这个在呼唤传统文化复兴的时代一个视点人物。他书法的三十年是伴随着改革开放,伴随着书法热潮的不断兴起的三十年,是对传统不断地认识、不断地开掘的一个过程,也是对自我不断地感悟与发掘的过程。桂雍是我省这三十年中一个执着的耕耘者、奋斗者,也是诸多书法活动的重要参与者与组织者,当然更是丰硕的收获者。就是在当下,他依然是以充沛饱满的热情在创造着一个“大写”的自我,一个精神上的个体,体现出的是一个与我们时代紧紧相融的艺术家的形象。应该说,这是我们这么一类群体的书法家的使命与宿命,是我们在不断地学习、传播乃至创造书法而奉献给时代的责任与自觉。所以,桂雍的书法三十年,是对我们这个时代的见证,也让我们见证了一个书法家的精神与生命的留痕。
《古尊宿语录·卷十七》里有一段话:“十方国土中,唯有一乘法。你道自己在一乘法里,一乘法外?”有人回答了两句:“海里使风,山上船。”“文殊自文殊,解脱自解脱。”我读了这些话,觉得别有深意。桂雍和当下的我们这么一批人,正值人生的壮年,时不待我,我不待时,既在“一乘法里”,又在“一乘法外”,三十年辛勤的学习与不断地创作,看不见模不着,只是一个人在传统与自我之间不断地打拼,不断地在个人的灵性与悟通之间使着那种暗劲,这何尝不是玄妙的“海里使风山上船”呢!三十年了,“文殊自文殊”,我们还是我们,但我们也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们,经过了书法这种民族文化的深厚熏陶与实践,借助书法,使我们的精神得到了解脱与升华、圆融与丰富。
一个成熟的书法家的理性,是不仅仅局限在一种字体上或狭隘的传统中讨生活的,应是在渐进之中,从历史与时代的角度选择着自己的方向与方位,在大文化的背景中确立着自己的书风。
从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再到进入新的世纪,三个阶段,三次跨越,在跨越当中,桂雍早已从临习碑帖进入到了创作自如的状态,并不断地得到提升。如其所言,“我的创作思路是全面进取,真、草、隶、篆、行,无所不攻。但总的还是以行草为主,篆隶为辅。”一个人精神的多向度,是不能够以一体的书法所包融、所呈现的。特别是像桂雍这样的从开始步入书坛就相当活跃的人,纵横开合,八方使力的人怎么能够在一种拘谨的书风中包裹自己火一样的热情。因此,他走了一条“守法”又“破法”之路,一条在不断地寻找着自己之路。八十年代,以真、隶、篆为主攻对象,是为守法而进传统,精微而入正道。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他涉足草书并沉浸其中,将《草诀百韵歌》背的滚瓜烂熟。他入古又出古,在林散之与沙孟海之间寻找着和自己性情一致的地方,寻找自己生命的张力能够借助笔墨而放逸的书风。就是在这种探索与寻觅之中他发现着传统的精髓,发现着自己和传统相濡以沫开张逸宕的那种飘逸与结合。他的基本书风就是这样在自觉与不自觉中逐渐地形成的,正日渐地向着更趋完满,更趋和谐的方向发展,而且他的这种成熟是内敛的,虽然在不同的字形之间充满着张力与蓬勃的气势,但也能在开张雄强之中看到了他的谨慎和他对传统的敬畏与遵从。
《岁月留痕》中所收的几件八十年代初期的作品,对桂雍来说,的确是有一种纪念的意义,虽然不无年轻人的那种稚态与青涩,但我们更能从作品的信息里看到他今天的成长与那时艺术风貌独特的血缘关系,那种精神上的潜在取向。“大用外腓,真体内充。反虚入浑,积健为雄。”正是那时的跋涉与探索,才开始了以后三十年的书法奋斗历程,才会在书体的不断变迁、人生阅历的不断扩展中逐渐地将那种个人的精神与风格自然地融汇了进去,这是对自己精神世界的一种再造的过程,是通过与先贤的不断地默对中的收获。三十年历程后的桂雍书法,虽不能说已经完全的成熟,但那种雄健的亢扬的精神力量始终贯穿在他书法的总体风格之中,这是走向完全成熟的一种重要源泉和力量。用他自己的话说:“就目前的情况看,我的创作仍然处于上升趋势。”
读着《岁月留痕》,作为同道,我为桂雍感到骄傲、感到自豪。龚自珍有诗云:“著书何以观心贤,不奈卮言夜涌泉。百卷书成南渡后,先生续集再编年。”三十年的书法学习与创作,回顾总结一下,这就是在观照自己的“心贤”,也标志新的起航。云卷云舒,世事沧桑,书法伴随着我们,书法激励着我们。我们的书法和我们要表达的深重文化,是我们重要的使命。
二十一世纪又将跨进了一个新的十年,过去的路程有何得有何失?以后的路子怎样走?怎样从传统中汲取新的养分而充实和改变既有的审美惯式?这些都是值得我们深入思考的问题。在这方面,桂雍给我们带了个好头。“吾日三省吾身”。桂雍一省三十年。虽然青春少年变成了“知天命”的壮年,但没能改变既有的心态和精神;厚厚的书册使我们忽然发现沿着前人的传统我们已经站在了一个不平凡的高度,激励我们更加执着和理性。在这个时候,最为需要的,就是对自己的自省与认知。所谓知天命,达然而观之,那种由笔墨带给自己的感动才是最为真实的。
桂雍书法的三十年,是对传统探究的三十年,是自我心性改造的三十年,更是找寻精神自我超脱的三十年。“锦缆牙墙非昨梦,风笙龙管是谁家?”(赵孟頫《书事四首赠孙思顺》)书法在桂雍那里,栖居出了一片诗意的丰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三十年还是一个生辣兼备和感情更加浑融的桂雍。艺术使人年经,书法使人的精神沉浸在传统的静渊之中,精神不老,青春会永在!
安徽书坛,三十年间,“爽爽有一股风气”,桂雍作为“皖军”书坛的一名健将,为这“爽爽风气”的形成做出了重要贡献。《岁月留痕》在“爽爽风气”的氛围里诉说了一个人的故事,它很精彩、很诱人,使人感悟、催人奋发!
在《岁月留痕》出版之际,桂雍嘱我写序,虽不擅长,但盛情之邀,权作之。